第二天晚上柏生來到阿震的住處。

本來以為會很嚴肅的場面，但表情反而逐漸放鬆變得開朗。這種反應連柏生也十分不解。

穿著白色長袖內衣和紅短褲的阿震，上半身以幾乎仰躺的姿勢斜在沙發裡，修長微屈的雙腿則橫出沙發，放在一張小藤椅上，十分專注地在看電視的他，對柏生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。

裝出一副無所謂的阿震，其實很想知道柏生對婚事的反應。柏生瞭解這一點，所以故意一言不發，要讓他產生極度的不安與困擾。

『昨天晚上去看了一部電影。』

柏生坐在他的斜對面，說著謊。

『什麼電影？』

『獨立時代。』

『誰導演的？』

『楊德昌吧。』

『原來是國片。』

『你應該去看看的，影評和票房都還不錯，可惜說教的部份很冗長。』

『喔？』

阿震用遙控器調撥電台，不過都是一些無聊的節目，於是他把電視關掉。

『也是該獨立的時候了。』

『是啊。』柏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，『該同居也已經同居了。』

『該結束的也該結束了。』

阿震立刻接口，用毫無感情的口吻說出『結束』這兩個字。

『一生一次的浪漫愛情戲成功了，用這種方式落幕，你不會反對吧。』阿震小心翼翼地問著。

『不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嗎？』

『是啊，跟二十年前的你一樣。』阿震的臉色突然突然變得陰沈，好像在對柏生說『我們是同生共死的』。

柏生當然清楚阿震的破壞力，柏生所建立起來的一切岌岌可危。現在柏生面前的，不再是以前那個無賴漢阿震，而是一個徹底奸猾的陰謀家，為了實現他的功利思想，不惜使用騙局、謊言等下流的手段，也使得他因無所事事而倖存的優點被破壞殆盡。

離開公寓七樓後，柏生的腦袋突然變得十分清醒。沒有悲傷，也沒有憤怒。街上的燈光自車窗透進來，在這條忙碌的街上，即使發生了任何事，街燈、行人、車流依然都不會改變。

柏生一點也沒有被背叛的感覺。他的功利主義在起初就明白了，這是阿震一貫的作法，利用其個人魅力為基礎，來達成追求成功的目的。

他一點也不愛夢華，這從今天兩人的談話已完全明白。那種幻覺已經完全消失，柏生本來還對阿震抱著一絲期望。

發動車子後，他像恍然大悟地撥著行動電話。

『對不起，你撥的這個號碼現在收不到訊息。』

話筒裡傳來冰冷的聲音。柏生像是一個死刑犯，急迫地等待，是否還有上訴的機會。

雖然車裡沒有開冷氣，但柏生卻感到比平常都要寒冷。一對戀人自車旁走過，柏生用一種陰鬱的眼神看著他們，想從他們身上找到一種類似『人間依然溫暖』的希望。

柏生又按下電話號碼，好不容易那頭傳來接通的鈴聲。

『喂，我是巴比。』

柏生放心地癱軟下來。

『是柏生兄啊，好久沒見到你們三位，最近還好吧。』

『我有麻煩，就是上次的事。』

巴比馬上明白。

『那麼請你馬上到我店裡。』

『謝謝你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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