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
在義宏的帶領下,三人招計程車來到東區。HYACINTHUS位於一條大街旁,不過這兒到了夜裡就十分寂靜,並不是繁榮之處。

在一樓的櫃台坐著一個中年婦人,她迅速地收下鈔票,並勾取三人所點的飲料,再把零錢和單子推出窗口,整個過程十分沉默。

對於這種地方也由女人坐櫃台,柏生感到十分莫明其妙,雖然女人沒有任何表情,仍令柏生感到渾身不自在。

推開位於二樓的鐵門,震耳的樂聲和瀰漫的煙霧頓時衝了出來。正如義宏所說,這兒十分熱鬧,昏暗的燈光下擠滿跳舞的人群。

他們立了一會兒,很快地有一個年輕男子來詢問他們所需的飲料,然後為三人找了個位置坐下。那是個位於角落的小圓桌,不過能清楚地看到吧台。酒保熟練地把散亂的桌面收拾一空。

柏生環顧四周,除了新,這兒和一般的酒吧並無不同;嗆人的煙酒,男性的香水,噪耳的搖滾,瘋狂擺動的人們及燈光,這些走到哪裡都是一樣的。

『你看,就在那裡。』

面對吧台的視野十分清楚,順著勝聲示意的方向,可以看到一個年輕人站在青白色的燈光下,以華麗的技巧表演著調酒絕技,雖然並沒有人為他鼓掌,但從他臉上的表情,已充份說明了他對其沉醉的自豪。不論從容貌和身材看來,都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。

為了把年輕酒保約出去,柏生費了一番工夫。

如果照義宏的說法,嘴上越是排斥,越容易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。對柏生而言情況正是如此,美麗的容貌雖常被他視為成熟的阻礙,但他其實並不討厭挺俊的男人。

中年男人獨自出沒於這樣的酒吧,是對自尊一種無形的考驗。柏生事前曾猶豫再三,一旦拋棄了,反而比習以為常的人更無所謂。這樣的酒吧並非交友的優良場所,特別是像柏生這樣的中年男人,除非主動,和陌生人搭訕的機會真是少之又少。

這個禮拜柏生已經是第三次來 HYACINTHUS, 除了和較熟的服務生吉米聊天,大部份的時間都在獨自喝酒,看著吧台裡忙碌的酒保的身影。柏生經常塞點小費給吉米,打聽阿震的情報--這裡的人對酒保的暱稱。

吉米所提供的情報十分豐富,於是柏生知道很多關於阿震的事。他實際年齡是二十七歲,陸戰隊員退役,居然還是某私立大學畢業的學生,父母住在南部務農,家境清貧,學生時北上半工半讀,更巧的是,他兩個月前居然在巴比的俱樂部工作,一些酒保的技能也是從那裡學到的。

『原來你也是海陸隊員。』無意間得知的消息,後來就成為兩人通常的話題。不過對柏生而言,海陸所代表的另一個意義即是肉慾。

柏生偶爾也會坐到吧台座,和阿震隨意談些工作上的事。想和阿震聊天的客人很多,不只柏生一個,不過他一律抱以打發敷衍的態度,對待柏生也不例外。那種努力工作的冷漠態度,似乎是故意裝出來的,令柏生心中的困惑逐漸擴大。

他相信阿震一定已從吉米處知道有關自己的事,卻仍表現地十分冷淡。像吉米那種人或許會在阿震面前說著自己的壞話,柏生想像得出他會如何描述自己。也可能他們串通好了,準備引誘自己上鉤。想到這裡柏生心中很不是滋味,覺得自己好像正倒貼著想把自己賣出去。

然而越是有被欺騙的感覺,柏生越是想和他們纏鬥一番。這並不是好習慣,不過柏生已漸漸陷溺進去。

『什麼時候休假?』這是柏生早就想問的事,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。

面對柏生若無其事的問題,年輕人的眼中一瞬間似乎閃過異樣的光采。

此時已接近打烊,吧內除了柏生,只有忙於清掃的服務生。燈光打亮後,酒吧內部看來很清爽,難以想像這是同樣的地方。

阿震用軟布抹去吧台的灰塵,再丟到流理台清洗,經過短暫的沉默才答道:『下個星期三。』

『有打算嗎?』

『沒有,或許回學校去看教官。』

『你在說謊吧。』

開玩笑被揭穿,兩人相視而笑。柏生心裡則盤算著那天沒有別的事。

『如果沒事,』柏生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,『出去吃個飯吧。』

年輕酒保沉默了一會兒才笑道:『好啊,但是我不喜歡太正式的地方,最好去我常去的地方。如果你能配合,那我就答應。』

基本上先提出邀約的人已處於劣勢,此刻柏生更感到極深的挫敗感,況且阿震還是以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來說這樣尖銳的話。在求愛遊戲上的失敗或許並不致命,給人的感覺卻是意外的難堪。

『那六點我們約在……』

柏生答應後,阿震說出酒吧附近的一家咖啡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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