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
拿著這種勇氣，三人再次來到HYACINTHUS。就好像應了一句諺語，從馬背上摔下來就立刻回到馬背上去。
這兒的外觀和往常沒什麼兩樣，人潮反而有增多的趨勢。當他們抵達時，一群囂鬧的少年正要上樓。在門口有三三兩兩的少年徘徊著，穿著入時，長相也不錯，用那種茫然的表情不知在等待什麼。
『這些小伙子，不知那個金主會大發慈悲看上他們。』義宏笑道，口氣顯得十分無情。
三人相偕經過時，有好幾個少年就用那種茫然的眼神一直追隨，令柏生感到很不是滋味。
『北風因為嫉妒太陽神，殺了移情別戀的美少年Hyacinthus，這就是Hyacinthus的神話故事。』
步上狹窄的金屬扶梯時，勝聲對柏生這樣說道，不知道他從哪裡知道的，不過柏生並沒有做任何表示。
推開厚重的鐵門後，出現的世界便是這個城市最華靡、燦爛的一角。這種華麗是人性不斷加速墜落的結果，就像流星殞落。旋轉的七彩燈光下，一個個鬼魅般的人影隨著節奏晃動，空氣裡充滿了菸酒及男性香水的氣味，匯流成空間中奇幻的氤氳。三個人請服務生為他們找了許久，才在一個角落找到一桌正要走的客人，入座後義宏又塞了點小費，那個服務生才高高興興地走開。
『這兒依然那麼熱鬧，人比以前還多。』
『目前這家算全市最紅的，恐怕還會持續一陣子。』
『是啊，等到人們失去新鮮感，就不會再來了。』
『這就是這種地方、這種人的宿命吧。』
勝聲和義宏說相聲般的語氣，看得出來他們極想把氣氛熱絡起來，體會到這點的柏生也不好意思一言不發，但他對於自己會再來到這裡感到不可思議。自從阿震辭職後，他就沒打算再來。一方面他不想在這種地方涉足太深，另一方面他也有種莫名其妙的虧欠感，好像是他從HYACINTHUS硬把阿震搶走的。
『三位先生好久不見了！』
一個清脆的聲音插入勝聲和義宏的談話，也打破了柏生的沈思。這兒相識的服務生吉米正立在他們面前，笑盈盈地打招呼。
『嘿，吉米，真是好久不見，最近還好嗎？』
『還不是老樣子。』吉米邊笑道，邊把手搭上了勝聲的肩頭。
『你們也真是無情，把阿震從店裡弄走之後，就再也不來了，唉。柏生先生，那傢伙現在還好吧？』
『嗯，還不錯，我們目前住在一起。』柏生的回答異常鎮定。
『沒想到他能和另一個人在一起那麼久，或許就此安定下來囉。』
『那也是託你的福。』
『不敢當，我又沒幫什麼忙。倒是你請來的那位先生來頭可不小。想當初老闆對他也著迷過一陣子，能夠讓他乖乖地放手，可真是有辦法。』
由於風趣的內容和誇張的動作，吉米很快地主導聚會的進行，就像取悅君王的弄臣。但若是缺乏智慧的人，往往會因為自己放出的光彩，自以為已經掌握了實權。
待吉米的叨絮告一個段落，義宏從桌上拿起一杯酒道：『既然來了，就喝一杯吧。』
『喔，那可不行，店內規定除了公關其他人禁止喝酒，被抓到是會被解雇的！』吉米的雙眼突然往上一翻露出眼白。
『況且我也不是來聊天的，而是有一桌客人要我請柏生先生過去。』
『是誰？』柏生納悶地問道。
『就是那位。』
吉米指著坐在不遠處高腳椅上的年輕人，他的目光正朝著這兒，看來冷靜篤定。那俊美如日光散發的外貌是柏生所熟悉的，正是阿震以前的愛人尼克。
『在這種場合找我過去，大概是為了阿震的事吧。』
柏生考慮了一下，拿起酒杯離座，吉米則和勝聲、義宏繼續聊天。
穿過竄動的人群後，柏生來到尼克面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。還未想到如何開口，年輕人已經打破沈默。
『真抱歉，看你們談了那麼久，我還以為你會推辭。』年輕人的斯文談吐令柏生對他很有好感，現代的攝影師對待客戶也要有點手腕。
『我和吉米也是老朋友，所以多聊了一會兒。』柏生說道。
尼克點頭表示明白，然後用一種很輕鬆的口吻繼續交談。
『我明說吧，我請你過來，只是想確定一下你和阿震的關係。』
由於對方以毫不在乎的態度來詢問重要的問題，反而讓柏生備覺警戒。
他喝了一口酒，然後緩緩地說道：『我們現在住在一起。』
說出這句話後，柏生突然心裡有種什麼東西被解放了，他的手心不再冒汗，呼吸也不再急促。一瞬間他變得十分冷靜，變成一個完全的大說謊者，為了維護兩人的關係，他什麼卑鄙的事都能做的事出來。與坦誠明朗的尼克相較之下，他就像為了保護地上的腐肉，而不斷對鳳凰囂叫的貓頭鷹，無形中自貶了尊嚴。
『正和我想的一樣。上次他邀我去他新搬的地方參觀，我就猜到這一定不是憑他自己的力量，再聯想到當天酒會的事，一切就豁然開朗。』
『……你們，沒做什麼吧。』
這句話甫出口，柏生就感到十分懊惱，這令他看來像極了沒有大腦的焦慮者。
尼克的回答倒是絲毫沒有嘲弄的語氣。
『我只待了一下就走了，那是順道經過。』
『真的嗎？我知道你和阿震過去的事，就算真的發生什麼也不要緊。』
『原來他告訴過你，既然如此就省事多了。我是想請你小心阿震這個人，他不是可以隨便玩弄的對象。』
『你的意思是……』
『我想你一定也很清楚，阿震是個很風流的男人。』
柏生有如吃了一記悶棍。對自己說謊的人，最怕別人當場把謊言揭穿。雖然明白阿震的個性，但柏生仍寧願把自己逼進這樣尷尬的處境。
『等等，你的意思是，可是我以為你和阿震又恢復，從前的那種關係。』
『是因為我去過那裡嗎？造成你的誤會真不好意思。』
『你說的是真的？』
尼克肯定地點頭，又道：『看來情況不是那麼簡單，他又在外頭風流了嗎？遲早也會走上這一步的。』
柏生感到一陣震撼，這是今晚第二次聽到這句話。真的已經無可挽回了嗎？他和阿震的關係已經像是一顆險降坡上的巨石，即使滾到平地上也不可能安然無事。如果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阿震的情人，那麼現在和阿震一起的又會是誰呢？雖然明知多想無益，柏生仍難免被這種想法困擾著。他感到自己的心靈正在迅速地後退，有力的防備此刻也紛紛卸落。他變得赤裸而渺小並鑽起牛角尖，豐沛的感情把不確定的事實過分誇大，所以壓死了自己。ç®é
這兒的外觀和往常沒什麼兩樣，人潮反而有增多的趨勢。當他們抵達時，一群囂鬧的少年正要上樓。在門口有三三兩兩的少年徘徊著，穿著入時，長相也不錯，用那種茫然的表情不知在等待什麼。
『這些小伙子，不知那個金主會大發慈悲看上他們。』義宏笑道，口氣顯得十分無情。
三人相偕經過時，有好幾個少年就用那種茫然的眼神一直追隨，令柏生感到很不是滋味。
『北風因為嫉妒太陽神，殺了移情別戀的美少年Hyacinthus，這就是Hyacinthus的神話故事。』
步上狹窄的金屬扶梯時，勝聲對柏生這樣說道，不知道他從哪裡知道的，不過柏生並沒有做任何表示。
推開厚重的鐵門後，出現的世界便是這個城市最華靡、燦爛的一角。這種華麗是人性不斷加速墜落的結果，就像流星殞落。旋轉的七彩燈光下，一個個鬼魅般的人影隨著節奏晃動，空氣裡充滿了菸酒及男性香水的氣味，匯流成空間中奇幻的氤氳。三個人請服務生為他們找了許久，才在一個角落找到一桌正要走的客人，入座後義宏又塞了點小費，那個服務生才高高興興地走開。
『這兒依然那麼熱鬧，人比以前還多。』
『目前這家算全市最紅的，恐怕還會持續一陣子。』
『是啊，等到人們失去新鮮感，就不會再來了。』
『這就是這種地方、這種人的宿命吧。』
勝聲和義宏說相聲般的語氣，看得出來他們極想把氣氛熱絡起來，體會到這點的柏生也不好意思一言不發，但他對於自己會再來到這裡感到不可思議。自從阿震辭職後，他就沒打算再來。一方面他不想在這種地方涉足太深，另一方面他也有種莫名其妙的虧欠感，好像是他從HYACINTHUS硬把阿震搶走的。
『三位先生好久不見了！』
一個清脆的聲音插入勝聲和義宏的談話，也打破了柏生的沈思。這兒相識的服務生吉米正立在他們面前，笑盈盈地打招呼。
『嘿，吉米，真是好久不見，最近還好嗎？』
『還不是老樣子。』吉米邊笑道，邊把手搭上了勝聲的肩頭。
『你們也真是無情，把阿震從店裡弄走之後，就再也不來了，唉。柏生先生，那傢伙現在還好吧？』
『嗯，還不錯，我們目前住在一起。』柏生的回答異常鎮定。
『沒想到他能和另一個人在一起那麼久，或許就此安定下來囉。』
『那也是託你的福。』
『不敢當，我又沒幫什麼忙。倒是你請來的那位先生來頭可不小。想當初老闆對他也著迷過一陣子，能夠讓他乖乖地放手，可真是有辦法。』
由於風趣的內容和誇張的動作，吉米很快地主導聚會的進行，就像取悅君王的弄臣。但若是缺乏智慧的人，往往會因為自己放出的光彩，自以為已經掌握了實權。
待吉米的叨絮告一個段落，義宏從桌上拿起一杯酒道：『既然來了，就喝一杯吧。』
『喔，那可不行，店內規定除了公關其他人禁止喝酒，被抓到是會被解雇的！』吉米的雙眼突然往上一翻露出眼白。
『況且我也不是來聊天的，而是有一桌客人要我請柏生先生過去。』
『是誰？』柏生納悶地問道。
『就是那位。』
吉米指著坐在不遠處高腳椅上的年輕人，他的目光正朝著這兒，看來冷靜篤定。那俊美如日光散發的外貌是柏生所熟悉的，正是阿震以前的愛人尼克。
『在這種場合找我過去，大概是為了阿震的事吧。』
柏生考慮了一下，拿起酒杯離座，吉米則和勝聲、義宏繼續聊天。
穿過竄動的人群後，柏生來到尼克面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。還未想到如何開口，年輕人已經打破沈默。
『真抱歉，看你們談了那麼久，我還以為你會推辭。』年輕人的斯文談吐令柏生對他很有好感，現代的攝影師對待客戶也要有點手腕。
『我和吉米也是老朋友，所以多聊了一會兒。』柏生說道。
尼克點頭表示明白，然後用一種很輕鬆的口吻繼續交談。
『我明說吧，我請你過來，只是想確定一下你和阿震的關係。』
由於對方以毫不在乎的態度來詢問重要的問題，反而讓柏生備覺警戒。
他喝了一口酒，然後緩緩地說道：『我們現在住在一起。』
說出這句話後，柏生突然心裡有種什麼東西被解放了，他的手心不再冒汗，呼吸也不再急促。一瞬間他變得十分冷靜，變成一個完全的大說謊者，為了維護兩人的關係，他什麼卑鄙的事都能做的事出來。與坦誠明朗的尼克相較之下，他就像為了保護地上的腐肉，而不斷對鳳凰囂叫的貓頭鷹，無形中自貶了尊嚴。
『正和我想的一樣。上次他邀我去他新搬的地方參觀，我就猜到這一定不是憑他自己的力量，再聯想到當天酒會的事，一切就豁然開朗。』
『……你們，沒做什麼吧。』
這句話甫出口，柏生就感到十分懊惱，這令他看來像極了沒有大腦的焦慮者。
尼克的回答倒是絲毫沒有嘲弄的語氣。
『我只待了一下就走了，那是順道經過。』
『真的嗎？我知道你和阿震過去的事，就算真的發生什麼也不要緊。』
『原來他告訴過你，既然如此就省事多了。我是想請你小心阿震這個人，他不是可以隨便玩弄的對象。』
『你的意思是……』
『我想你一定也很清楚，阿震是個很風流的男人。』
柏生有如吃了一記悶棍。對自己說謊的人，最怕別人當場把謊言揭穿。雖然明白阿震的個性，但柏生仍寧願把自己逼進這樣尷尬的處境。
『等等，你的意思是，可是我以為你和阿震又恢復，從前的那種關係。』
『是因為我去過那裡嗎？造成你的誤會真不好意思。』
『你說的是真的？』
尼克肯定地點頭，又道：『看來情況不是那麼簡單，他又在外頭風流了嗎？遲早也會走上這一步的。』
柏生感到一陣震撼，這是今晚第二次聽到這句話。真的已經無可挽回了嗎？他和阿震的關係已經像是一顆險降坡上的巨石，即使滾到平地上也不可能安然無事。如果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阿震的情人，那麼現在和阿震一起的又會是誰呢？雖然明知多想無益，柏生仍難免被這種想法困擾著。他感到自己的心靈正在迅速地後退，有力的防備此刻也紛紛卸落。他變得赤裸而渺小並鑽起牛角尖，豐沛的感情把不確定的事實過分誇大，所以壓死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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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 posted by 12345, 10:10 PM
